读《猫城记》
前几日与赵维维聊天,她聊起最近在看这部小说,我大概是第二次听到这本书名,对于绝大多数接受过义务教育的中国青少年来说,老舍这个名字并不陌生,无论是《骆驼祥子》还是《四世同堂》,都可谓家喻户晓;近几年因网络传播而再度走红的话剧《茶馆》,更是近代中国艺术史上无法忽视的作品。但对于这本《猫城记》,我实在不熟,于是借这个国庆节假期粗略翻了一遍,以此交流。
作为一个厨子,把菜端出厨房的那一刻起,这道菜就易主了,食客,以至非食客能对这道菜随意评价,咸了、淡了、火候轻了、过了,甚至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——“这醋溜土豆丝都没龙虾味儿”,厨子也得受着,而那些身经百战的厨师自有妙计,让食客的评价局限于自己设计好的范围之内,如同高山流水。好的作家也是如此。
但作家不同于厨师,想讨论作家的作品,肯定要先了解作家的生平。老舍出生于晚清,长于民国,逝于新中国,这段经历是动荡且宝贵的。即使像列夫·托尔斯泰,也没有机会体验过沙俄——苏联——俄罗斯的变迁,这使得老舍对不同时代有了深刻的认识。在中国互联网上长期流传着一个说法:老舍曾是诺贝尔奖候选人,因为文化大革命的原因没有获奖,不过前段时间有人找到了当时的候选人,并没有老舍,这也是中国互联网上一个比较出名的谣言了。当然,老舍也在某些时候会成为网友的调侃对象,称呼他为湖人队队员(Lakers player),这是因为老舍文化大革命期间在清华园中投湖自杀而得名,与此相伴的还有中国唐代诗人王勃、清代学者王国维等——他们都是在湖中淹死。但无论如何,老舍的离世是很遗憾的,但我只能说是人的遗憾,不会说是中国近代文学史的遗憾。因为我在我看来,晚节不保是一件很平常的事,所以我极少奢望一个人在晚年还能再创辉煌,甚至守住本心,也是一件奢侈的事。
我九月加班加得昏天黑地,以至于国庆节假期一直没休息过来,《猫城记》是在下午看的,看得我昏昏沉沉,按道理说《猫城记》是老舍写作成熟期的作品,不会有文笔的问题,但这毕竟是距今近100年的科幻小说,看的很乏,按书里的话,就像是没享受到“迷叶“,”迷叶“就是鸦片,这是显而易见的,”大蝎“就是接受新思想教育后又守旧的统治者代表,”猫城”就是当时的中国,“矮子国”自然就是日本了,不熟悉中国历史的人看,可能会认为是一篇科幻小说,但熟悉的人看,其实更像是一篇时事评论,或者说寓言。前五章有点折磨,之后便豁然开朗,因为这种感觉太熟悉了,接受过义务教育的都能看出点门道,这也得益于老舍的直白,他并没有写出猫人和人的区别,让人很容易便忘记了主人公周围是一群猫人,据说猫的智商很低,老舍可能知道这事,所以才用猫为原型,倘若他要写愚忠的,那可能就是狗头国。文中总是毫不留情地挤出对当时的白描,比如“可是墙上已写好了大白字:彻底抵抗! 救国便是救自己! 打倒吞并夫司基! ……”这类口号与当年如出一辙,我认为写的太过直白,反而失去了部分文学性,就像面包——能吃饱,但并不美味。听说老舍当年在写完前十章打算放弃,之后又补完了,就像他序中写的“半肚子牢骚”,我想他写完后至少会痛快一些的,但不会完全痛快,因为还有另外“半肚子的牢骚”,文人一大半的痛苦源自于此,似乎看到了时代的问题却解决不了问题。“国民失了人格,国便慢慢失了国格。”明晃晃地点题。这也是这本书让人憋闷的原因。原因就在于,在这本书里看到了过去、现在或未来,但一直束手无策。就像我某天看为什么要熟读史书问题中的一个回答,不明历史的人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消亡,明白历史的人会在眼睁睁看着又无力改变的情况下消亡。
如果把《猫城记》当作一部科幻小说,那我感觉只能是中品;如果以寓言的角度去看,它会更高一档,我想如果在我十几岁或二十岁读的时候,它会更合适。但时至今日,我也变成“小蝎”了。